金門洋山砲兵連連長任內瑣憶
最近在無意中,翻出民國七十七年前後在金門洋山砲兵連當連長時的照片,觸動我刻骨銘心的記憶。
我任職的單位,是金門第一線砲兵連,臨近海邊,距離營部約二十分鐘車程。平常的教育訓練、出操上課及生活管理,全由我們這一個連隊單獨進行,所以又稱之為獨立連。但是,當時的師長羅吉源將軍,治軍勤政嚴明,三天兩頭就會到我們連上視察;此外,砲指部指揮官及營長來視察的頻率更不在話下,所以我們每位官兵的壓力都很大。
當年的時空背景,阿兵哥在金門當兵兩年,每星期放假只有短短的四個小時。通訊也很不方便,和家人或女朋友聯絡唯一的方法是寫信,因為當時金門無法和臺灣直通電話。另外,阿兵哥僅有一次返臺省親的機會,含搭船時間共十天,實際和家人相處的時間頂多是七天。
在金門出操上課、體能戰技訓練、站衛兵、戰備等等一連串高強度的操練,再加上長時間人在異地思念親人之苦,精神壓力已到臨界點。許多阿兵哥會藉由喝酒來排解心中的苦悶。但是遇到酒品不好的人,打架鬧事時有所聞。為防範喝酒鬧事,軍中明令禁止喝酒,但不乏在就寢之後偷爬起來喝酒。
為落實軍令,我每晚十點過後會獨自到每個寢室查房。由於將近十個寢室,分布在整個營區約一公里寬的土地上,每次查房下來都會超過一個小時,在晚上伸手不見五指的營區內行走,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有點緊張。
由於我們連上禁酒徹底,軍紀算是良好,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部分阿兵哥休假時會跑到外面餐飲店喝酒,甚至鬧事。有一天某位班長來報告說,師部的幾個步兵進入我們營區,把我們某個阿兵哥打傷了,我聽了簡直不敢相信,因為金門屬戰地政務,軍令如山。我即刻拿起電話筒打到師部軍法官辦公室告知此事,隔天該步兵連的輔導長就帶著打人的阿兵哥提著水果到本連來道歉。在獲得受害阿兵哥的諒解之後,此事我就不再追究。
此外,我們也發生一件詭異的事情,有一位班長在入夜時來報告,說他的一位班兵躲在砲堡掩體內,稱掩體的天花板刻有國徽,鬼神無法靠近,希望我帶阿兵哥前往五百公尺外的副連長室,找據說會通靈的副連長化解。班長說,連長有官職在身,鬼神不敢侵犯,班長雖然也是官職,但不夠高,無法護送班兵離開有國徽的砲堡。我聽完後就帶了班長及班兵去找副連長。此事之後,該班兵直到退伍一切都安然順利。
本連隊在經過此兩次事件之後,全連官兵向心力凝聚,士氣大振,不敢再喝酒鬧事,也不再有鬼神附身之說,大家全心投入體能戰技訓練及陸軍總部的高裝檢。
說也神奇,本連接受師部五千公尺跑步測驗,在二十二分鐘內全隊跑完,無人掉隊。另外營測驗火砲射擊,六門火砲全部命中目標。再者,陸軍總部年度的高裝檢,六門火砲檢測有五門無缺點,該五門火砲班長各放榮譽假三天。這種優越的成績,在整個砲兵指揮部中無人能比。
領導是一種藝術,不能只靠高壓管理。如何激發官兵士氣,讓部屬心悅誠服地接受領導,乃是一門大學問。
雖然事隔多年,往事歷歷在目,看著陳年照片,喚起無限回憶。
【作者速寫】陳威達,陸軍官校專科四期,歷任觀測官、觀通組長、連輔導長、連長、營部連絡官,民國七十八年上尉官階退伍,轉任公務人員,民國104年以經濟部科長退休,目前在家鄉務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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